西北矿区的风,能把人的脸吹出裂子。
这是陆景川去视察分公司时,带回来的现场汇报。
“陈宇航刚去的前三天,试图逃跑过两次。”
陆景川将一段监控视频投影在办公室的墙上。
画面里,陈宇航穿着粗布工作服,满身煤灰。
他正被矿区的负责人按在水槽边冲洗伤口。
“矿区封闭管理,四面都是戈壁滩,他跑出两公里就因为脱水倒下了。”
陆景川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。
“后来债主不知从哪打听到他在那,派人去矿区门口守了几天。”
“他彻底老实了,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,连句废话都不敢说。”
我盯着视频里那个弯着腰、动作机械的年轻人。
曾经那双只会弹钢琴、玩高档模型的手,现在布满了老茧和冻疮。
“李曼呢。”
我端起红茶,抿了一口。
“李曼没签那份合同。”
陆景川关掉投影。
“她觉得自己长得还算有几分姿色,想在城里找个有钱的老男人。”
“结果被一个做伪劣建材的包工头骗了。”
“不仅白给人睡了几个月,还替人背了担保。”
“现在已经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,在夜市靠洗碗捡垃圾为生。”
听到这个结局,我连嘲讽的兴致都没有。
这世上的蠢人,总是把走捷径当成自己的聪明才智。
“张律师那边,每个月扣除陈宇航的生活费后,按时给网贷公司打款。”
我放下茶杯,公事公办地交代。
“算好利息,不能让他占一分钱的便宜,也不许多扣他一分。”
“明白。”
陆景川点头记下。
桌上的内部专线突然响了。
“沈总,西北矿区的财务部转接了一个电话过来。”
前台的声音十分严谨。
“说是合同工陈宇航,要求确认当月的还款额度。”
我示意陆景川接起。
“我是陆景川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呼吸声,夹杂着呼啸的风声。
“陆助理,麻烦你转告沈总。”
陈宇航的声音变得极其沙哑,没有了从前的清脆。
“这个月我加了五个大夜班,全勤奖有六百块。”
“请让财务把这六百块也打进还款账户,我想早点还清。”
他的语气里再也没有了曾经的颐指气使和理所当然。
甚至没有提出要和我通话的要求。
他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叫“等价交换”。
“我会通知财务核实。”
陆景川没有多说半句废话。
“好的,谢谢。”
电话被挂断了。
我靠在真皮办公椅上,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。
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,没有声泪俱下的求饶。
只有契约精神下最冷酷的规则。
这是我教给他的最后一课。
失去寄生虫的供养,他终于学会了像个正常人一样,为了生存去流血流汗。
“沈总,下半年的行业峰会,主办方发来了邀请函。”
陆景川将一份烫金的请柬递过来。
“是江城商会主办的,我们作为最大的风投机构,被安排在主桌。”
江城,就是我曾经生活过,又果断离开的那个城市。
我伸手接过请柬,指尖划过上面精致的浮雕。
“好。”
我将请柬扔在桌面上。
“安排行程,我们去赴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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